圈子里的人提起顾星哲,都觉得他是个苦行僧,这“不近女色”的名声都挂了快六年了。
他跟那位法律界的“高冷女神”余雨晴结婚都三年了,可俩人的关系纯洁得就像白纸,连手都没怎么牵过。
余雨晴那爱干净的毛病,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,能把人折磨疯。
在一起三年,做了三年夫妻,她对于任何亲密接触都躲得像躲瘟神,想抱一下?没戏。想亲一口?做梦。新婚第一晚,她直接抱着被子睡书房去了。
顾星哲也不是没试过突破防线,变着花样撩拨了上千回,结果每次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,毫无反应。
他以前还真信了,以为余雨晴天生就是那样:像天上的仙女,根本不沾人间烟火。
可直到今天,他像是被雷劈开了天灵盖,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原来这朵高不可攀的白花,也是会下凡的,她那些所谓的“洁癖”,在特定的人面前,根本就是个笑话。
在一家装修得花里胡哨的餐厅外,顾星哲捏着酒杯的手都在哆嗦。
隔着落地窗,他看得真真的:余雨晴正单膝跪在地上,给对面的男人细心地揉脚脖子。
她那双手灵活得很,轻轻搭在那男人的脚踝上,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脸上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。
这还是那个只要碰一下他的衣角,就要全身喷消毒水的余雨晴吗?
顾星哲脑子嗡嗡作响,颤巍巍地掏出手机,对着这一幕拍了张照,直接发到了余雨晴闺蜜的群里:“这男的是谁?”
对方回消息快得吓人:“你怎么会认识沈暮朝?”
沈暮朝。
顾星哲死死盯着这三个字:“所以,他到底是谁?”
闺蜜那边输入了半天,最后还是透了底:“那是雨晴的初恋。”
“当年她为了这个人,把家里安排的好工作全推了,跑去考律师证,甚至还陪人家玩命赛车,差点连命都丢了。分手后,她整整消沉了两年才缓过来。”
顾星哲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闺蜜还发来安慰的话:“都是过去式了,她现在嫁给你了,心里肯定是有你的。”
是吗?
顾星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大二那年,他第一次在京大校园里看见余雨晴。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法学院门口,冷清得像幅水墨画。
他顾家大少爷,从小到大想要啥没有过?可那天他去要联系方式被甩了脸色,头一回尝到了“求而不得”的滋味。
从那以后,他就开启了长达两年的“死缠烂打”模式:
每天早上堵门口送早餐,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垃圾桶;
他精挑细选的贵重礼物,她随手就丢给了路边的流浪狗;
更别提只要稍微碰到他的衣服,她立马脱下来让佣人扔掉。
可他这人就是倔,越挫越勇,铁了心不放手。
终于熬到一个下雨天,他在图书馆门口淋成了落汤鸡,余雨晴突然递给他一把伞。
“试试吧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赢麻了。
毕竟,她最后成了他女朋友,后来还冠上了他的姓。
可谈恋爱三年,结婚又三年,她哪怕不小心蹭到他一下,都要用消毒液洗三遍手。
他想抱抱她,她躲得像触电;想亲亲她,她跑得比兔子还快;新婚之夜,她直接霸占了书房。
周围人都说:“余雨晴就是这样,这叫‘重度洁癖’。”
顾星哲慢慢也就信了,心想她对谁都这样,也没啥好抱怨的。
但今天,偏偏让他撞见她给另一个男人跪着揉脚,那眼神里的温柔,根本不是她能装出来的。
这让他看得明明白白,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个人,能让她把所有的“规矩”都抛到脑后!
这算什么事?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他顾星哲,要长相有长相,要背景有背景,想巴结他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。
结果为了一个压根不爱他的女人,自己卑微地当了八年孙子。
既然她不想让他碰,那外面排队想贴上来的人多的是。
既然她心里没他,那爱他的人遍地都是。
行,那他不伺候了,离婚!让她跟她的“真爱”过二人世界去!
这念头一冒出来,顾星哲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水,起身就往外冲,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。
他走得太急,正好跟刚准备进门的沈暮朝撞了个满怀。
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,头顶那块巨大的招牌突然“吱呀”一声松动,轰隆隆地砸了下来。
顾星哲本能地伸手一推,把沈暮朝撞开,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,后背瞬间被砸开了花,一股热乎乎的液体立马湿透了衬衫。
剧痛让他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眼前天旋地转。迷迷糊糊中,他看见余雨晴像阵风一样从停车场冲了回来。
她先扶起沈暮朝,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检查这儿摸摸那儿,连自己昂贵裙子上沾了一身灰都顾不上。
直到确认沈暮朝连皮都没破,她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转头看向躺在血泊里的顾星哲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余雨晴护着沈暮朝,眼神像冰锥子一样刺过来,“我约了朋友吃饭,你也非得偷偷跟着?”
顾星哲疼得嗓子发紧,可心里的刺比身上的伤口还疼。
“不是,刚才招牌掉下来,是这位先生推开了我。”沈暮朝终于回过神,赶紧解释了一句。
余雨晴身子微微一顿,转过头看向顾星哲。
“你们认识?”沈暮朝看着顾星哲那张惨白的脸,担心地问。
顾星哲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余雨晴脸色变化。
“哦,他啊,”余雨晴语气淡淡的,目光扫过顾星哲那张死灰般的脸,“一个纠缠我很久的追求者罢了。”
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棍,狠狠捅进了顾星哲的心窝。
他突然无声地笑了,眼泪混着干涸的血迹一起流了下来。
八年的感情,在她嘴里,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定义成“老缠着我的小屁孩”?
沈暮朝看着顾星哲的血一直往外涌,语气软了下来:“雨晴,你赶紧送他去医院吧,伤得不轻。”
余雨晴却像根钉子一样杵在那儿,冷冰冰地说:“他浑身是血,看着就脏。”
“我有洁癖,碰不了他。”
“叫救护车不就行了。”
顾星哲趴在那冰冷的地板上,头上的血流下来,在脸上凝成了深色的血痂。听着她的话,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困难。
救护车那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了。
医护人员跑过来,刚要把顾星哲抬上担架,沈暮朝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:“雨晴,我有点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暮朝!”余雨晴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射出去,稳稳接住了沈暮朝。
她一向沉稳的语调,头一回带上了慌乱,猛地抬头冲那几个医护人员吼道:“把他放下来,赶紧送暮朝去医院!”
护士一脸为难:“可顾先生失血太多了,人都快没意识了,要是等下一辆车,恐怕会有危险。”
“救护车是我叫的。”余雨晴语气硬得像铁板,她小心翼翼地把沈暮朝挪到担架上,声音不容置疑,“我说谁上车,就是谁上!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跳上了车,全程连看都没看顾星哲一眼。
顾星哲傻愣愣地盯着那车拐没影了,心里空落落的,整个人都木了,接着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。
再睁开眼时,医院那大灯白得刺眼,晃得他眼睛生疼。
护士一看他醒了,松了口气说:“可算醒了,是个好人送您来的,要叫家里人来照顾吗?”
顾星哲有气无力地摇摇头,嗓子哑得像磨了砂纸:“不用,我自己就行。”
护士挺纳闷:“档案上写您结婚三年了,有老婆呢,咋没人陪?”
“离了,马上就办完手续。”他说话轻飘飘的,透着股认命的劲儿。
话刚说完,病房门“哐”一声被人推开了。
“离婚?”余雨晴脸色铁青冲进来,“谁要离?”
“我一兄弟,想过不下去了。”
顾星哲板着脸瞎扯,手却把床单攥得死紧。
余雨晴脸都没变,点点头:“找我呗,这官司我免费帮他打。”
“用不着那么费劲。”他嘴角扯了扯,眼里却没半点笑意,“两边都愿意分,你弄个协议走个过场就行。”
余雨晴信了,冲身后助理使个眼色,让人去准备文件。
门一关,屋里静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“昨天我跟暮朝就是老友聚聚。”余雨晴突然开口,语气带着警告,“你别多想,也别去打扰他。”
顾星哲突然嗤笑了一声。
他虽然爱折腾,但还没赖皮到那份上,要是她早说心里有人,他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吊死在这棵树上八年。
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,他强压着闷气抬头看她:“你就专门跑一趟,为了说这个?”
“还有,”她声音好像软了点,“谢你上次救了暮朝,他凝血功能差,受点伤很麻烦。”
“算是补偿,你有啥条件尽管提。”
顾星哲眼神死死盯着她:“你就这么爱他?爱到得拿钱补偿自己老公?”
余雨晴没听明白,微微皱眉:“啥意思?”
这时助理拿着文件进来了,递到顾星哲面前:“顾先生,协议拟好了。”
他不吭声接过来,直接翻到女方签字那页,推到余雨晴跟前:“签吧。”
“不对。”她手指点着签名框,“这是妻子栏,我是律师,得签见证人那栏。”
她刚要翻页,手机“滴”一声响了,屏幕上“暮朝”俩字刺得顾星哲眼睛疼。
“翻到下一页。”她示意顾星哲,自己转过身,声音立马变得甜腻:“喂?”
顾星哲一动不动,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。
“嗯,我这就过去。”
电话一挂,余雨晴头都不回,唰唰在协议上签了字。
笔尖碰到纸的那瞬间,顾星哲觉得心直接掉进了冰窟窿。
“律所有急事,我先走了。”
她走得干脆利落,头都不回,压根没看自己签在了哪儿。
顾星哲看着她消失,手抖着在那栏补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只要熬过这三十天冷静期,俩人就算彻底没关系了。
住院这七天,顾星哲床边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他学会了自己换药,忍着疼挪身子,瞪着点滴瓶喊护士。
直到出院那天,余雨晴才慢悠悠出现在门口。
“最近忙着打官司。”她站在那儿,穿戴整齐,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那是沈暮朝那天喷的香水味。
顾星哲低头收拾东西,没拆穿她这句谎话。
没想到的是,余雨晴没送他回老宅,反而拉他去了新开的超大商场。
“想吃啥?”她在电梯里划着手机,语气出奇耐心,“这家港式茶楼的虾饺特正宗。”
从吃饭到看电影,她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他刚犹豫一下,她就点了他爱吃的菜,他喝汤她提醒小心烫,电影院冷,她又把外套披他身上。
“这空调温度你能受得了不?”
“座位坐着舒坦不?”
“这菜口味还习惯不?”
这突如其来的体贴,让顾星哲感觉像在做梦。
结婚这么久,他俩头一回像普通小情侣那样约会。
“你不是有洁癖,最烦人多地方吗?”在电影院昏黄的灯光下,他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余雨晴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:“看你憋坏了,破例一次。”
她声音软得像羽毛扫心,可这温柔却让顾星哲觉得特别不对劲。
这种别扭劲儿,在她送他回家后,借口说要去“陪客户加班”溜走时,达到了顶点。
顾星哲鬼使神差地打了辆出租车,偷偷跟了上去。
商场霓虹灯在夜里闪个不停,他看见余雨晴跑去接沈暮朝,接着两人把白天他和余雨晴走过的流程又演了一遍。
同一家餐厅,同一个影厅,甚至在衣服店里,他们还挑了件一模一样的衬衫!
“我太久没回国,好多地儿不熟。”沈暮朝自然搂着她肩膀开玩笑,“多亏有你陪着。”
他突然歪头,语气带点调侃:“不过我记得你以前最烦逛街,路过商场都想绕远路,怎么现在哪家虾饺筋道、哪个厅椅子舒服、哪件外套适合我,你全知道?偷偷做功课了吧?”
余雨晴表情有点僵,这个平时别人碰一下都嫌脏的女人,此刻却在沈暮朝试衣服时,熟练地接过了他递来的外套。
“嗯,是做功课了。”
隔着玻璃窗,顾星哲感觉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,钝痛瞬间散开,每次心跳都像撕扯皮肉,连呼吸都难受。
原来他辛辛苦苦当了八年老公,不过是她讨好“真爱”的工具人!
他身体控制不住发抖,只想赶紧逃离这花花世界,可沈暮朝眼尖发现了他。
“顾先生?”沈暮朝夸张地瞪大眼,语气客气得让人恶心,“真巧啊,没想到能碰见您,伤口好点没?本想去医院看您,最近实在太忙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阵手机铃声插进来,沈暮朝带着歉意笑着走开接电话去了。
余雨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又偷偷跟着我?”她压低声音质问,眼神比刀还利,“我说过多少遍了,我和暮朝就是普通朋友,你别总疑神疑鬼。”
顾星哲直勾勾盯着这个他爱了八年的女人,嘴角突然扬起个怪异的弧度。
“余雨晴,你听好。”他声音很轻,但字字像石头砸地上,“你怎么处理你的‘生理洁癖’是你的事,但我也有我的‘精神洁癖’,这些年我忍着你躲我像躲蛇,不代表你就能毫无底线骗我。”
余雨晴眉头拧成疙瘩:“你想说啥?”
顾星哲刚要反驳,尖锐的火警警报突然撕裂了商场的喧闹。
“着火了!快跑啊!”
人群瞬间炸锅,浓烟像灰色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余雨晴和顾星哲被慌乱的人流冲散,眨眼间就被隔开了好几米。
顾星哲拼命想站稳,身后却有人狠狠推了一把。
“砰”的一声,他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,眼前瞬间一片漆黑。
后背猛地炸开一阵剧痛,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去,肋骨估计早断了几根,张嘴一呼吸,满嘴都是血腥味。他刚想撑起身子,又被狠狠一脚踹翻在地。
视线模糊成一团,他隐约看见余雨晴正拼命拨开人群。
那一瞬间,他心里还存着一丝指望:她是来救我的。
可紧接着,他就听见那声尖锐又凄厉的喊叫……
“暮朝!”
余雨晴头都没回,直接冲向气息微弱的沈暮朝!他眼睁睁看着她一把拽住沈暮朝,用自己的身子硬生生挡住了涌过来的人群。
顾星哲躺在冰冷的地砖上,满眼都是红血丝,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肋骨可能都碎了,嘴里全是血沫子,可这种心被活生生撕开的疼,比身上的伤折磨人多了。
浓烟越来越浓,火光把整个商场映得像个人间地狱。
顾星哲的意识开始涣散,最后彻底断了片儿。
再睁眼时,顾星哲觉得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,从里到外都在疼。
“顾先生,您全身多处重度烧伤,得赶紧召集几位专家会诊做手术。”医生一脸严肃,“不然轻则留疤,重则内脏都要出问题。”
他挣扎着坐起身,嗓子哑得像破锣:“把这医院给我包了,所有医生和资源全归我用。”
医生们立马忙活起来。可就在推床要进手术室时,走廊尽头突然吵成了一锅粥。
“你说医院今天把所有医生都包场了?”
这声音一出来,顾星哲浑身像过电一样僵住了。
他透过病床缝隙,正好看见余雨晴死死扶着昏迷的沈暮朝,正跟医院领导较劲。
“今天只服务一位重要病人。”
“我男朋友出车祸了,必须马上手术!”余雨晴声音冷硬,“公立医院居然被贿赂,把资源全给一个人用,这是违规的!”
她突然从包里掏出律师证,那金属徽章在灯下闪着寒光:“要么立刻安排手术,要么咱们法院见!”
值班医生们面面相觑,谁不知道金牌律师余雨晴是出了名的“铁面无私”?
五分钟后,顾星哲的手术被取消了。
“对不住顾先生,”主治医生一脸愧疚地站在床边,“余律师警告说,要是耽误了她男友治疗,就要告到咱们医院关门。因为您这需要多位专家同时在场,现在人手不够,只能等那位先生做完手术。”
顾星哲躺在冰冷的推车上,浑身火烧火燎的疼,都比不上心被扯碎的难受。
他眼睁睁看着余雨晴像热锅上的蚂蚁,焦躁地在沈暮朝的手术室外等着。她不停看表、来回踱步,甚至拦住每个路过的护士追问情况。
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,果然也会心甘情愿跌下神坛。
只不过把她拉下来的那块“绊脚石”,从来都不是他。
直到沈暮朝的手术结束,顾星哲才被匆匆推进手术室。
等他刚从麻醉中醒过来,后背的灼烧感疼得他浑身直抽抽。
“顾先生,有个坏消息得告诉您,”医生吞吞吐吐,似乎很难开口,“因为手术被推迟,您后背的烧伤恐怕会留下一圈去不掉的疤。”
“如果您担心太太介意,我们可以安排修复手术。”
顾星哲嘴角扯出一抹笑,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凉气:“不用了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我太太这辈子都不让我靠近,她才不在乎我身上多几道疤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透着股决绝:“况且,她马上就不是我太太了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猛地撞开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余雨晴站在门口,眼里满是不解和怒火。
医生们找借口溜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顾星哲疲惫地闭上眼,懒得再多说一个字。
余雨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层层叠叠的纱布上,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:“那天我以为你被人群冲散后自己安全回家了。”
她抿了抿唇,“没想到你伤这么重。”
“我一听说出事,就马不停蹄赶来看你了。”
顾星哲慢慢睁开眼,平静地看着她,声音毫无波澜:“没事,我都习惯了。”
“这几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连个影都没有。”
“这次,也没什么两样。”
余雨晴眉头皱得更紧了,沉默片刻后,她从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张黑卡:“这是给你的补偿。”
他根本没伸手去接,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坚定:“我要五千万,一分钟内转到我账上。”
余雨晴明显愣了一下,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天价感到惊讶。
但她没多问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一边快速操作手机转账,一边语气依旧冷淡:“你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
顾星哲刚要开口,余雨晴的手机却“叮”地响了起来。
“暮朝?”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像融化的糖,温柔至极,“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
转完账,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:“我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顾星哲目送她干脆利落的背影走远,微微抬起下巴,轻声补了一句:“这笔钱,就当是我们分的家产。”
“等离婚证一到手,”他声音虽低,却字字清晰有力,“咱俩这辈子就彻底完了,再无瓜葛。”
顾星哲出院回家当天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掉家里所有跟余雨晴有关的东西。
他径直走向那间常年被关门外、积满灰尘的书房,一把拉开沉重的木柜。柜子里整齐码放着这八年他送出的那些“废品”。
没拆封的限量钢笔、包装完好的定制裙子、连吊牌都没剪的羊绒围巾,堆得满满当当。
“都拿走吧。”他对身后的佣人说,嗓音有些沙哑,“没用的直接烧了,能穿的你们分了。”
佣人们乐开了花,赶紧接过那些值钱玩意儿,连连鞠躬道谢。
黄昏时分,余雨晴回到家,正撞见管家小心翼翼地擦拭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“这是在干什么?”她皱眉问道。
管家吓得一哆嗦:“是……先生赏给我们的。”
余雨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。
她快步上楼推开卧室门,看见顾星哲正在整理衣柜。
“你为什么把我的东西送人?”她压低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。
顾星哲头也没回,动作平静得像在洗牌:“反正你从来不用,放着也是占地方。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,让它们发挥点价值。”
余雨晴盯着他的侧影看了许久,总觉得他哪里变了,却又说不上来。
直到她回到书房伸手进抽屉,才发现沈暮朝送她的那条蓝宝石项链的檀木盒子不见了。
“顾星哲!”她脸色铁青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冲进卧室吼道,“把我的项链还给我!”
顾星哲抬起头,眼底满是困惑:“什么项链?”
余雨晴气急败坏地调出手机相册,那张蓝宝石的照片刺眼极了:“就是这个!你送给哪个狐朋狗友了?一小时内给我找回来,找不回来后果自负!”
顾星哲眯眼看了照片三秒,心里立马有了数,能让她失态成这样的,肯定跟沈暮朝有关。
虽然他确定自己没碰那个盒子,但怕万一遗漏,也开始在别墅里四处翻找。
更让人意外的是,余雨晴居然也加入了这场“大扫除”。
这个有严重洁癖的女人,此刻白裙子上沾满了灰,那双昂贵的高跟鞋踩进了一堆脏兮兮的塑料袋里,修长干净的手正伸进去胡乱扒拉垃圾。
顾星哲站在客厅看着,突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结婚六年,他还是头一回见她为了个东西把形象全都抛到了脑后。
原来沈暮朝送的那些破烂,在她心里比整个顾家都金贵。
折腾了一整宿也没翻出个所以然,余雨晴彻底疯了。
天刚亮,别墅里就被翻得跟遭了贼似的,乱七八糟。
余雨晴那身白裙子皱得像咸菜一样贴在身上,额前的头发被汗湿透了,那双平时只拿笔签字的巧手,现在全是灰土和泥点子。
她彻底炸毛了,冲进卧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玉佩……那可是顾星哲奶奶临死前留给他的念想。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!”她嗓子又哑又冲,“我的项链到底在哪?”
“我说了没动过!”顾星哲浑身抖得像筛糠,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,眼眶发热,“你把玉佩还我!”
“既然你不肯交出来,那这玉佩你也别想要了!”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玉坠直接断成两截,碎片在地上蹦跶了两下,像心跳突然停了一样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胸口猛地一缩,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“就因为他送的东西,你就非得毁了我奶奶的遗物?”他声音里全是哭腔,像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余雨晴的眼神像冰锥子一样扎过来,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:“我恶心的,是你碰过的东西。”
“这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!”
顾星哲觉得心像被硬生生撕开了,可他却咧开嘴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“余雨晴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震得空荡荡的房间都在抖,“你心里到底在乎啥,你自己最清楚!”
她像是被定住了,身子僵了一下。
八年了,这是她头一回看见顾星哲哭。
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。
就在这死寂的空档,她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“暮朝?手链在你那?行,我马上过去拿。”
挂了电话,她复杂地瞥了顾星哲一眼:“是我搞错了。”
“你的玉佩,”她顿了顿,“回头我找人试着粘一下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脚底下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三块碎片一眼。
顾星哲还直挺挺地跪着,捧着奶奶留下的碎玉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上去,在玉石上溅起水花。
都到这地步了,她还是觉得道歉跟她没关系。
她是不是觉得,因为自己太爱她,所以不管她干多混蛋的事都能被原谅?
她有那怪癖不让他碰,他忍了;
她为了沈暮朝冷暴力他,他也忍了;
现在为了沈暮朝的东西,把他家传宝贝砸碎了,他还得像以前那样供着她。
所以她觉得,压根不用多费一个字的口舌。
但这回,她可是大错特错了!
接下来的几天,余雨晴连家门都没进过。
顾星哲也不在乎了,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日子一天天过,眼看就要到办离婚手续的前一天了。
顾星哲连离开的机票都订好了,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,是沈暮朝发来的。
【顾先生,能聊聊吗?】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最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“好”。
约在一家光线柔和的咖啡馆,沈暮朝选了靠窗的位置,一身行头利落又讲究,透着一股子沉稳的贵气。
顾星哲在他对面坐下,整个人看着特别沉得住气。
沈暮朝抬起眼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:“顾先生,不好意思突然约您出来。”
“有事快说。”顾星哲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。
沈暮朝端起咖啡,轻轻搅动着冰块发出细微的响声,语气带着点歉意:“我前阵子才知道,您和雨晴居然是领过证的夫妻。”
顾星哲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: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沈暮朝表情明显顿了一下,随即眉头微皱:“您这话啥意思,你们要散伙了?”
“嗯,明天就能把证换成单身的了。”
沈暮朝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,但很快压了下去,他垂下眼帘,声音放得很软:“是因为我吧?”
顾星哲没接话。
沈暮朝叹了口气,自顾自地说起来:“我和雨晴以前那段日子,感情确实深,谁也忘不了。”
“那时候,她是真的爱惨了我。”他很轻地说着,指尖在咖啡杯沿摩挲着,“我脾气臭,说变就变,她却从不往心里去,只会惯着我。”
“记得有次我过生日,她想给我个惊喜,半夜买了张飞国外的票,结果飞机晚点,她在 T2 航站楼的硬椅子上坐了一整宿。”
“等到我说分手那天,她喝得胃出血,差点就进了 ICU。”
“后来我出国了,她表面装作没事,可每年都会偷偷飞过去看我,托人带礼物给我。”
顾星哲一言不发地听着,感觉胸口像被一把钝锯子一点点磨着。
原来她那些神神秘秘消失的日子,不是去签什么大单子,而是追着这个人跑。
她那些喝醉的夜晚,不是因为工作累,而是因为心疼这个人。
原来她不是不懂温柔,只是她那种独有的、软绵绵的温柔,从来没给过他。
他一直以为,余雨晴这种人天生就是冷冰冰的,嫌弃他碰她脏。
可原来,她只是把体贴都收起来了,只对他一个人关了门。
沈暮朝还在回忆过去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:“她爱得太深,所以……"
“所以?”顾星哲猛地打断他,抬眼死死盯着他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平静,“你是特意来炫耀优越感的吗?”
沈暮朝没想到被这么直接戳穿,脸色微微一沉:“怎么会?我只是想……"
“想啥?”顾星哲冷笑一声,声音透着股凉意,“想让我看看她对你有多痴迷,好衬托我的愚蠢是吧?”
沈暮朝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了:“顾先生,您可能误会了。”
“我没误会。”顾星哲猛地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沈先生,我选择散伙,不是因为你们俩还偷偷联系,而是我实在受不了,我自己的老婆,心里装着别的男人。”
“我受不了我的妻子,一举一动都想着另一个人。”
“所以,我放手了,给她自由,也让我自己这颗心能歇歇。”
他转身就走,可刚迈出门口,沈暮朝就急追出来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顾先生,您听我把话说完!”
顾星哲猛地甩开他的手,声音像冰碴子:“不用说了。”
他正准备伸手拦辆出租车,忽然,一辆车像失控了一样,猛地朝他们两人冲过来。
那一瞬间,顾星哲眼里只看到一个急切的身影猛扑过来。
余雨晴一把将沈暮朝拽到身后,整个人护住了他,而顾星哲在千钧一发之际趴下躲避,但身体侧面还是被擦到了,重重摔在地上,胳膊和膝盖立刻被粗糙的地面刮破,血珠子立马渗了出来。
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抬头一看,却见余雨晴死死抱着沈暮朝,满脸惊恐,急着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。
“暮朝,你怎么样啊?”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紧张。
沈暮朝脸色煞白,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
余雨晴这才把心放肚子里,转头看向顾星哲。
他正费劲巴力地想从地上爬起来,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她皱了皱眉,好像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是冷冰冰地问了句:“你没事吧?”
顾星哲看着她那张看似关心的脸,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死不了人。”
他转身要走,余雨晴却喊住了他: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他停下脚,头都没回地怼了一句:“你不是看啥都嫌脏吗?”
“我这一身血,就不糟蹋你的宝马车了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。
到了医院,医生手脚麻利地给他清理伤口、包扎好。
等他摸黑回到家,早就过了半夜。
他拧开门锁,一下子愣在原地。
余雨晴竟然在家。
她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,外套随便搭在一边,领口敞着,看样子在这儿等了老半天。
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头,眼神死死盯住他胳膊上的绷带,眉头微皱:“伤得重不重?”
顾星哲没理她这茬,只是平静地问:“找我有事?”
余雨晴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把玉佩给我,我找人修修。”
顾星哲嘴角一勾,冷笑一声:“不用了,我已经让人修好了。”
她明显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。
“今天那事儿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好像想解释什么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顾星哲直接打断她,“我已经不在乎了。”
余雨晴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你这话啥意思?”
他刚要开口,她的手机“嗡”地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是沈暮朝发来的消息。
她立马站起身:“我得走了。”
他赶紧喊住她:“明天上午十点,去你律所门口见,我有重要东西要给你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第二天,顾星哲掐着点去了民政局,领到了那本崭新的离婚证。
办完这事,他拖着行李箱,直奔余雨晴的律所。
他坐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,老老实实地等着。
十点,十点半,十一点……
她连个影子都没露。
他打电话、发短信,全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反应。
直到中午十二点整,电话才接通。
“喂?”余雨晴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烦躁。
“是我,你是不是忘了约我十点在律所见面?”顾星哲的声音平平静静的。
“我很忙,有事不能发信息?非得约在办公室见吗?”她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他那边沉默了几秒,最后低声说:“我有个证件要给你。”
“什么证件?”
他刚要回答,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沈暮朝虚弱的声音:“雨晴,我这儿好疼啊。”
余雨晴立刻对顾星哲说:“东西放你桌上就行,别为这点小事烦我。”
说完,她“啪”地挂断了电话。
顾星哲捏着手机站了好几分钟,像块化不开的冰。
接着,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属于余雨晴的离婚证,还有那张她亲手签了字的离婚协议,轻轻放在她那张光溜溜的办公桌上。
“余雨晴,咱俩散伙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,脚步稳稳当当,再没往她那个方向看一眼。
在安静豪华的 VIP 病房里,余雨晴像个尽职的护工,坐在床边白色的护理椅上,手里捧着个挂着水珠的玻璃杯,冰凉的水汽衬得她那双手更加细嫩。
沈暮朝虚弱地半靠在床头,小心翼翼地抿着她递到嘴边的水。
“慢点喝,别急。”余雨晴微微欠身,把杯口凑得更近了些,“医生说你现在不能猛灌,小心呛着。”
“雨晴,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?”
她抽出一张吸水纸,动作轻柔地擦掉沈暮朝嘴角的水渍。“别瞎想。”她把杯子放旁边柜子上,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,“刚醒,别胡思乱想,再睡会儿。”
可沈暮朝摇了摇头,眼里似乎泛起了泪光:“我不想睡,医院这味儿太闷了。”
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突然转过头,声音里带着恳求:“你能陪我出去玩一天吗?去那种热闹的地方。”
余雨晴看着他那张因病态显得格外无辜的脸,本想拒绝,但看到沈暮朝眼里的期待像肥皂泡一样“噗”地破了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"……行。”
她自己听到这回答都愣了一下,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被角,“等你下了地能走几步了,咱们就去。”
沈暮朝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:“真的?”
见她用力点头,他立马满足地往被子里缩了缩:“那我赶紧睡,争取早点好起来。”
余雨晴看着他很快呼吸均匀地睡着了,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确认他睡实了,才轻手轻脚起身,悄悄溜出病房。
走廊里那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有点冲鼻子。余雨晴掏出手机,点开顾星哲的聊天框。
她在键盘上敲道:“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,你自己先歇着吧。”
想了想,她又加了一句:“明天我要去趟游乐园,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吗?我正好有空。”
按下发送键时,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……她好像从来没真正陪他去过那种地方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感在她心里翻腾起来。
可她立马掐灭了这种感觉。她是为了带沈暮朝去之前踩踩点,看看哪些项目适合刚出院的人玩,提顾星哲纯粹是顺嘴一说。
然而,顾星哲那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回。
余雨晴瞥了一眼时间,把手机塞回口袋,又折回了病房。
一直等到晚上九点,沈暮朝喝完补品又睡着了,她拿出手机,对话框还停在她发的那两条信息上,纹丝不动。
余雨晴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顾星哲不该是这种反应,就算心里气炸了,他也肯定会接电话,顶多语气阴阳怪气一点。
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?
晚上九点多,她嘱咐护士多留意病房情况,才开车往市郊的别墅赶。
一进门,屋里灯火通明。
“先生还没回来吗?”她随口问了迎上来端茶水的阿姨。
“哎哟,您回来了。先生下午就出门了,我本来还以为他和您一起……”
余雨晴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,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直钻心底。
她掏出手机,定位到那个游乐园,把地址甩了过去,只附带了一句:“明天十点,准时到。”
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,她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。
她懒得去琢磨顾星哲那点小心思,反正到了点儿他肯定会出现。
毕竟他从来就没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。
第二天一大早,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余雨晴伸手摸到手机,屏幕黑漆漆的,一条新消息都没有。
她死死盯着那片沉默的屏幕,一股无名火“蹭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
顾星哲还在跟她较劲?
她正想拨电话过去,助理的电话先打了进来:“余律师,沈先生醒了。”
“知道了,我马上过去。”
她压下心头的烦躁,换衣服时,目光扫过床边的相框。
照片里,顾星哲穿得整整齐齐,笔挺地站在她身旁,脸上挂着笑,可她自己呢,表情冷淡得像是在看个陌生人。
去医院的路上,她又瞥了一眼手机,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到了病房,沈暮朝正靠在床头吃早饭,见她进来,立马指着窗外说:“今天天气这么好,咱们直接去游乐园吧?”
余雨晴刚想拒绝,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。“医生说我恢复得快,随便走动走动没事的。”
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腕,眼里满是期待:“怎么样?”
对上他那真诚的目光,她立刻点头答应:“好。”
她帮他穿上外套:“我去办出院手续。”
不到半小时,两人就已经站在了城里最大的主题乐园门口。
沈暮朝拽着她的手,直奔最刺激的过山车区域。
余雨晴心里一紧,看着那高耸入云的轨道,有点想打退堂鼓。“那个太吓人了。”她试图放慢脚步,“你刚出院,身体受得了那么大的冲击吗……"
“小事一桩。”沈暮朝已经拉着她排进了队伍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里闪着光,“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”
她侧头看着沈暮朝,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刚才用力攥紧的手指,也没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雨晴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从过山车下来时,沈暮朝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。
余雨晴扶着栏杆,弯腰深吸了几口气,胃里翻江倒海。“没事,可能有点低血糖。”
“那我们赶紧找点吃的吧。”沈暮朝拉着她往餐厅走,“听说这家店的玉米卷特别地道。”
不知怎的,一听到“玉米卷”这三个字,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顾星哲的脸。
他以前也说过爱吃这个。
余雨晴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,僵在原地。
顾星哲,怎么又想起他来了?
“雨晴?”沈暮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他疑惑地看着她,“怎么停下了?”
余雨晴迅速直起身,脸上马上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,只是心口那块还是凉飕飕的:“没什么。”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,但眼神忍不住往手机屏幕上飘。
屏幕上,从昨天到现在,顾星哲已经足足十几个小时没回过任何消息了。
“你在看什么呢?”沈暮朝凑过来瞄了一眼,“是不是律所有急事?”
“没有。”
余雨晴把手机塞回口袋,语气有点生硬:“就是联系不上顾星哲那个人。”
“那你赶紧打个电话找找啊,万一他出事了怎么办?我自己待会儿就行。”
看着沈暮朝那双恳切的眼睛,余雨晴心里积压已久的烦躁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她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好,我送你回家后马上去找他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也愣住了。
沈暮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,但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:“嗯,那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把沈暮朝安顿好送回家后,她突然想起顾星哲认识的人少得可怜,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。
而且仔细一想,自己好像对他的那些朋友一无所知。
余雨晴的心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,连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感。
她点开和顾星哲的对话框,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大串字又全部删掉,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余雨晴决定先开回自己的别墅看看。
一个小时的路程,她猛踩油门,比平时少用了一半时间就到了。
“余律师,晚饭需要给您热一下吗?”
“不用。”她摆了摆手。
“先生还没回来吗?”保姆问道。
“还没。”
她直接上楼进了主卧,发现房间里似乎少了一些东西,空出了一大片。
不对劲。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冰针,扎得她心里难受。
她再次掏出手机,这次直接拨打顾星哲的号码,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个冷静得毫无起伏的女声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她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了。
“该死!”
顾星哲从来不会这样,就算再不满,也一定会接电话,顶多语气冷一点。
可眼下这种彻底失联的情况,是前所未有的。
她猛地转身下楼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余雨晴想到顾星哲有个朋友正在处理一个棘手的离婚官司,也许能从那人嘴里探听到顾星哲的下落。
保安室的人看到她出来,愣了一下:“余律师。”
余雨晴根本没耐心听完,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的大门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静静躺着的一个牛皮纸袋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指触碰到纸袋边缘时,竟然有些发抖。
她撕开纸袋口,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,最上面赫然印着五个大字——“离婚协议书”。
余雨晴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,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剧烈收缩。
离婚?
顾星哲要和她断绝关系?
他那么爱她,怎么会主动提离婚?
她死死攥着那几页纸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强迫自己往下看。
财产分配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,他只要了上次给的那五千万。
余家长辈送的金饰玉器,她名下的房产和公司股份,他一概不要。
翻到最后一页是签字的地方,顾星哲和余雨晴的名字左右分立。
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签名,几乎要把纸张捏穿,反复确认了多少遍,确定那是自己的笔迹没错。
文件底下写的日子,恰恰是两天前。
两天前?
余雨晴脑袋里像被大锤砸了一下,乱哄哄的中间,突然蹦出一个画面。
那天顾星哲拿着一沓文件过来,说是帮个远房亲戚办离婚,让她帮忙签个字确认一下。当时她正忙着回沈暮朝的消息,看都没多看一眼,唰唰就签了名,连文件标题都没扫一下。
谁能料到,那压根不是什么客户的委托书,而是他俩的分手文书!
“嗡”的一声,血全涌到了脑门上。
她一直觉得,顾星哲离了她活不了,他那些低三下四的讨好都是应该的,他记得她所有喜好,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的。
她甚至以为,他昨天不回消息、今天没陪她去乐园,也就是小孩子耍脾气,等她回家道个歉,他立马就会凑上来。
可现在,这张轻飘飘的纸,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了她脸上。
余雨晴觉得脸上发烫,火辣辣地疼。
“余律师?”
助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点不安的颤抖,“您叫我有啥事吗?”
“人呢!”余雨晴猛地站起来,满眼都是红血丝,平时那股职业沉稳劲儿全没了,“顾星哲到底跑哪去了?”她把那份离婚协议摔在桌上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刺耳。
助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吓坏了,赶紧回答:“顾先生昨天来过一趟,但他现在在哪……"
“快去给我找!”
“好的,余律师马上就去办!”
余雨晴“咚”地一下跌回椅子里,这下她总算彻底明白了,顾星哲不是在耍心眼,他是真要走。
她必须把他找回来。
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。
她甚至没空去琢磨自己为啥这么慌……是因为他走了会影响她的名声,还是怕他真的出什么意外?
窗外的城市霓虹灯闪个不停,像是一场被加速播放的无声电影。
余雨晴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顾星哲提着登机箱,步子平稳地走向登机口,老远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争执声。
几个穿着休闲的男人正对着机场工作人员大声吼叫,声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。
“我们订的是头等舱,凭啥非得补钱才能上飞机?”
“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,今天这张票必须按原价退给我!我也得享受头等舱的服务!”
很快,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,有人举着手机拍,有人小声嘀咕,场面越来越乱。
顾星哲皱了皱眉,脚步没在人群前停下。
他向来讨厌这种吵闹的场合,只想赶紧办完手续,找个安静角落好好补个觉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人群外头快速穿了过来。
顾星哲眼角瞥见,那是个年轻女人,身材极好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,跟周围人的休闲打扮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没大声争吵,只是弯下腰,凑在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,接着又转身,跟工作人员低声交涉了几句。
短短几分钟,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男人突然不吭声了,甚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,含糊地说了句“那算了”。
旁观的人一看没热闹可看了,也就慢慢散开了。
顾星哲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他对这种“美女出面解决问题”的场面没啥兴趣,只想赶快找到自己的座位补觉。
头等舱的候机室里一片安静,他接过空姐递来的温水,找到座位坐下,很快就靠着椅背,沉沉睡了过去。
等他醒来时,整个人神清气爽,心里的那团烦闷也消散了不少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飞机遇到气流微微晃了一下,顾星哲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这才发现,他旁边的空位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他仔细一瞧,不正是那个在登机口用几句话就平息了骚乱的女人吗?
她微微侧着脸,目光落在舷窗外,侧脸的线条在光线照射下,显得格外柔和动人。
她身上那件裙子一看就是意大利某个高级定制品牌的,价格不菲。
最让他注意的,是她衬衫袖口露出的袖扣,暗纹里嵌着一块硕大的蓝宝石,在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那是他在一场拍卖会上见过的老物件,底价就能在市中心买套不错的公寓。
顾星哲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,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尤其是在经历了余雨晴之后,他对这种浑身散发着圈子气息的人本能地排斥,更想拉开距离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,假装自己还在熟睡。
飞机引擎平稳有力的轰鸣声,让顾星哲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。
可脑子里有个画面却怎么也赶不走,正是余雨晴的脸。
像老旧电影的片段,一幕幕闪过。
那是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,虽然她不喜欢他,但在家族宴会上,她还是会本能地拉住他,护着他。
那些画面,被他反复咀嚼,成了支撑他熬过无数个被她冷落时刻的拐杖。
他一直觉得,只要自己再退一步,再多等一等,他俩的关系总会好起来。
他甚至在心里描绘过未来的蓝图:她那种奇怪的洁癖会慢慢减轻,他们可以正常出去约会、旅行,做一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。
即使沈暮朝插进来后,他心里依然有个角落抱着幻想,觉得余雨晴不会真的跟他离婚。
这些他从没说出口的想法,现在想起来,都显得那么讽刺。
顾星哲控制不住地微微扯动嘴角,满是自嘲。
他终于明白,这件事错的不是他不够好,而是他把一场独角戏,硬生生看成了双人深情对白。
她在沈暮朝的世界和自己的小天地之间来回穿梭。
而他,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“选项”之一。
所以,面对沈暮朝的步步紧逼,他选择了隐忍,用“她会回心转意”的念头麻痹自己。
对余雨晴,他永远是无限度的包容,只因为心中有个不肯醒来的美梦。
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大了一些,窗外的云层似乎近在咫尺,一伸手就能摸到。
其实他早就该看透这一点了。
余雨晴的世界很大,大到容纳了她的事业,容纳了她念念不忘的人,而留给他的那个小小角落,从来都微不足道。
是他自己不肯醒来,才在这段失衡的关系里白白耗费了这么多年。
空姐推着餐车经过,顾星哲点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。
食物带来的饱腹感,让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清醒了许多。
飞机终于冲破了厚重的云层,刺眼的阳光猛地灌了进来,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。
他侧过脸,让那片阳光洒在自己的侧脸上。
余雨晴,那些他付出过的体贴和那些未曾实现的期盼,从现在开始,真的要彻底撇清关系了。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轻轻地、无声地说了一句“再见”。
不是对过去的她,而是对那个固执己见、不愿放手的自己。
这场漫长的感情戏,他先退出了。
直到广播里喊飞机落地,顾星哲才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出了机场,他直接打车去了早就租好的那套公寓。
那是个位于城市边上的老小区房子。
他从箱子里拿出东西,收拾了几件衣服、一些专业书,还有从国内带出来的常用药。
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,他心里总算踏实了。
其实他手里挺有钱的。
那五千万他存了大半,只留了一小部分当生活费,足够他过得舒舒服服。
但他不想让自己闲着没事干。
所以出国前,他就提前联系了好几家公司去面试。
倒了三天的时差后,顾星哲准时赶到了面试的地方。
这是一家规模不大但名声很好的机构,办公室里堆满了捐赠物资,墙上贴满了在各地做援助的照片。
他填好表格坐在那儿,脑子里还在琢磨面试官可能会问啥问题。
“下一位,顾星哲。”
他站起身,推门进了面试间。
屋里坐着三个人,中间的是机构老大,两边应该是部门主管。
顾星哲刚想打招呼,可目光扫到右边那位面试官时,整个人愣住了。
坐在那儿的,正是飞机上坐他旁边的那个女人。
她今天穿得更正式了,整个人看着特别干练。
此刻,她也正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顾星哲压住心里的吃惊,平静地做了自我介绍,然后开始回答面试官的问题。
他尽量不去管旁边那个女人的存在,全神贯注地展示自己的专业技能和对这个项目的理解。
不过,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
面试快结束时,面试官突然问了个尖锐的问题:“要是在援助地区被当地人赶走,你第一反应是啥?”
这问题挺刁钻,但顾星哲答得很稳:“首先得保证团队成员的安全。我觉得,帮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,不然只会成了累赘。”
面试官微微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那个女人的回答跟他差不多,面试官也连连点头。
面试结束后,面试官笑着说:“你俩的简历都很符合要求,明天就能来上班了。”
顾星哲道谢后正准备走,那个女人站起来,走过来主动伸出手:“又见面了,我叫苏照雪。”
她的手指修长分明,顾星哲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轻轻握了握:“顾星哲。”
“真没想到这么巧。”苏照雪收回手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,“咱们会在一个小组干活,以后多关照。”
顾星哲愣了一下:“你已经知道分组名单了?”
“嗯。”她解释道,“不过我刚入行,好多地方不懂,负责人说让你多带带我。”
顾星哲有点意外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句客套话,没想到入职后,苏照雪真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。
刚开始他还有点不自在,总觉得她家境肯定很好,心里担心她是那种来“体验生活”的富家千金。
但没过几天,顾星哲就发现自己是以貌取人了。
苏照雪对物资清单熟悉得吓人,能准确报出每种药品的保质期和储存条件。
她还能流利地说当地的好几种语言,语言能力强到连方言都能自学一点。
大家整理仓库的时候,她也能蹲在地上,一点一点把散落的物资分类收好,特别有耐心。
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有一次,他们去郊区的临时诊所帮忙,碰上个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,拿着石头就要砸人。
顾星哲还没反应过来,苏照雪已经挡在了他前面,冷静地用方言跟对方沟通,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对方的情绪,甚至还帮着联系了后续的治疗方案。
那天回去的路上,顾星哲忍不住问她:“你好像啥都会啊?”
“以前在国外做过类似的助手工作,不算完全是新手。”
慢慢地,顾星哲对她的看法也改变了。
两人从一开始的客气疏远,慢慢变成了既能聊工作、也能聊些无关紧要琐事的同事。
除了平时一起找好吃的中餐馆,顾星哲还会给她带自己做的包子。
苏照雪每次都特别捧场,让他心里挺受用的。
周末,苏照雪还会主动约他去看一部关于非洲野生动物的纪录片。
顾星哲想了想,答应了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为啥,对她总有种依赖感,跟她在一起总能让人身心放松下来。
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,屏幕上“沈暮朝”三个字让余雨晴眉头紧锁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,她迅速按下了接听键,电话那头传来了吵闹的音乐声,沈暮朝带着醉意的声音夹杂其中:“雨晴,找到星哲了吗?别太担心。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我还在找人。”
余雨晴的声音里透着疲惫,而电话那头的音乐声越来越大:“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夜色酒吧,今天是苏哲的生日,你忘了吗?”
沈暮朝的声音断断续续,她听得不太真切。
余雨晴这才想起来,下午确实收到了信息,但她根本没细看就随手划掉了。
顾星哲已经失联很久了,她一点消息也没有。
这怎能不让她着急上火?
她正要说话,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轻浮的笑意:“帅哥,一个人喝酒?让姐姐陪你吧。”
余雨晴紧握手机的手微微用力:“暮朝?”
“雨晴……”沈暮朝的声音越来越慢。
“等我,我马上到。”
余雨晴挂断电话,转身就往停车场跑去。
她的黑色法拉利在车流里穿梭,她盯着导航的位置,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。
她自己也不清楚,是因为沈暮朝还是因为顾星哲。
酒吧门口的灯光让人眼花缭乱,余雨晴推开门,震耳欲聋的音乐立刻伴随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她扫视了舞池中扭动的人群,目光最终定格在吧台的角落。
只见沈暮朝穿着白衬衫坐在那儿,身边还围着两个女人。
“让开。”
余雨晴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慑力。
两个女人转头看到她手上昂贵的手表和身后的一排保镖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,灰溜溜地走了。
沈暮朝似乎已经醉倒了,歪倒在她怀里:“雨晴,你来了。”
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着浓重的酒气直往鼻子里钻,余雨晴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。
她本来想把他推开,可手指刚碰到他后背就停住了,最后只是生硬地拍了两下:“没事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雨晴?”办生日派对的苏哲端着酒杯凑过来,看见这场面愣住了,“你怎么来了?暮朝不是说你有事来不了吗?”
余雨晴压根没看他,低头瞅着怀里闭眼装睡的沈暮朝:“谁让他喝这么多的?你们也不拦着点?”
苏哲被她这话里的责备劲儿吓了一跳,挠着头解释:“不是我们不劝,是他一来就自己猛灌,问咋了也不说,光喊心里难受。”
“再说了,反正你最后肯定会来接他回家的,我们也就不多嘴了。”
她心里明白,不光是苏哲,这帮朋友都觉得只要沈暮朝在,她余雨晴肯定就在。
余雨晴没再吭声,扶着沈暮朝往门口走。
他身子轻得吓人,好像没什么分量似的。
沈暮朝也没挣扎,乖乖地靠在她肩头,跟睡着了没两样。
快走到门口时,沈暮朝突然迷迷糊糊地伸手搂住她脖子,小声嘟囔:“雨晴,别丢下我行不?”
余雨晴脚步一顿。
怀里这人呼吸挺匀实,看着是真醉得不轻。
她没说话,拉开副驾的门把他塞进去,他的手还死死拽着她衣角不撒手。
她由着他抱了一会儿,才轻轻把手抽出来。
车里静悄悄的,余雨晴发动车子,后视镜里酒吧的灯光越来越远。
“我想喝水。”
副驾上传来沈暮朝的声音,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。
余雨晴把车停在沈暮朝家楼下,扶他进电梯时,他的脑袋一直歪在她肩膀上。
进了门,她把他安顿在沙发上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一回头,看见沈暮朝正抓着她手腕,眼睛半睁半闭:“别走,行吗?”
“你喝多了,赶紧歇着吧。”
余雨晴想把手抽回来,可他抓得更紧了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“是因为顾星哲,对吧?”
沈暮朝的声音突然清醒得像没喝过酒一样:“你其实很在乎他,所以才跟他结婚的,是不是?”
余雨晴皱着眉说:“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“那到底是为啥?”
沈暮朝突然坐直了身子,领口滑下去露出锁骨:“你明明对我有感情,为啥不能跟我过一辈子?”
“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余雨晴打断了他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沈暮朝,这点你应该清楚。”
沈暮朝眼圈立马红了:“就算这样,你就不能为了我离个婚吗?”
离婚?
这念头好像从来没在她脑子里出现过。
她把手抽回来,转身往门口走:“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刚走到门外,余雨晴突然想起车钥匙忘在桌上没拿。
于是她折返回去,刚走到拐角,就听见沈暮朝打电话的声音,语气里一点委屈都没有:“你猜咋样?我随口瞎扯说有人缠着我,余雨晴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,她还是在乎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的周锐声音尖酸刻薄:“还是你小子厉害!那顾星哲呢?找着没?我看他八成是故意躲起来让余雨晴着急,装什么清高。”
“鬼知道他躲哪去了。”
沈暮朝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余雨晴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,血好像一下子都不流了。
她盯着那张脸,觉得陌生得要命。
“我跟你交个底,余家女婿这个位置我要定了。”
沈暮朝声音压低了些,透着股自信,“之前我就约他聊过,看着没啥心眼,估计也是装的,等我再跟他谈谈,离婚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在屋里炸开,余雨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玻璃杯。
沈暮朝手机吓得掉在地上,猛地回头,看见余雨晴站在门口的阴影里,眼神冰冷地盯着他。
“芷雨晴?”沈暮朝脸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,连退两步撞到了沙发上。
“你没走?”
手机摔在地毯上,周锐还在那头喋喋不休:“暮朝?咋了?喂?你倒是吱声啊。”
余雨晴弯腰捡起手机,直接按了挂断。
客厅里瞬间死寂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,敲得人心慌。
“所以,”
余雨晴声音很轻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一步步逼近沈暮朝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:“刚才全是装的,对吧?连挑拨我和星哲也是你故意的?”
沈暮朝眼泪又开始往下掉:“不是的,雨晴,你听我解释,我就是太爱你了,怕你被顾星哲骗了。”
“骗我?”
余雨晴停下脚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里满是失望。
“沈暮朝,我心里确实有过你的位置。但我万万没想到,你会用这种手段算计我,还要抹黑星哲。”
“我没抹黑他!是他自己要走!”
沈暮朝突然拔高了嗓门,像被踩了痛脚,“我说的是实话!顾星哲根本不爱你!他跟你结婚就是为了余家的钱!他有他的目的!”
“够了。”
余雨晴打断他,声音有点发抖,“从今往后,咱俩别再联系了。”
“雨晴!”
沈暮朝跌跌撞撞冲过来,死死拽住她的袖子。
眼泪哗哗地流,大颗大颗砸在她袖口上:“别走!我错了,我真知道错了!”
余雨晴停住脚,却没回头。
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他。
那时候的沈暮朝,眼睛里像是有星星。
是她最无助时肯站出来的人,也是她心里那个永远干净的存在。
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。
而且错得离谱。
“我就是太害怕了。”
沈暮朝声音哽咽,手指因为用力攥着都泛白了,“我怕你被顾星哲抢走,听说你们要结婚我更怕了,雨晴,你能原谅我这次吗?就这一次。”
余雨晴慢慢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满脸泪痕的脸上。
她就那么静静看着他,看了好久,直到沈暮朝眼里的希望一点点变成了焦虑。
“沈暮朝,”她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得像潭死水,“在我心里,你本不该是这副模样。”
不该这么城府深,也不该这么黑白不分。
沈暮朝瞳孔猛地一缩,像被这话狠狠扎了一刀,身子都抖了一下。
他傻愣愣地盯着余雨晴,她眼里没怒火,没指责,只剩下一片失望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想辩解,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死死拽着她袖口的手指,不知不觉就松开了。
余雨晴再没回头看他一眼,转身拉开门,动作干脆利落,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她走到玄关抓起车钥匙,自始至终没再看沈暮朝一下。
临出门时,她顿住脚,背对着他说:“你的腿伤可以继续去医院治,但也仅此而已。往后,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回到车上,助理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余律,查到了,顾先生在国外一家公司上班呢。”
说完这句,助理停顿了下,接着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顾星哲和一个女人并肩走的背影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难道他已经找好新欢了?
她不敢再往下琢磨。
“立马把所有资料发我,再给我订最快的一班机票!”
“可是律所还有好多项目等着您处理,这时候走恐怕不太合适吧。”
秘书明知这时候提这个会挨骂,但不得不劝一句。
果不其然,他话音刚落,余雨晴就炸了。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“好的,余律。”
她挂了电话,头疼得像要裂开似的。
去机场的路上,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因为她摸不准顾星哲到底咋想的。
更不知道他见到自己会是啥反应,当初为啥非要离婚?
是因为沈暮朝吗?
还是因为之前她去看沈暮朝被他撞见了?
这三十分钟,对余雨晴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。
余雨晴赶到时,碰巧顾星哲正在休假。
他去超市买了些菜,正准备回家做饭。
在街角拐弯的地方,他瞥见一个特别眼熟的身影,顾星哲盯着看了半天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那人看着太像余雨晴了,可她应该在国内啊,怎么会跑到这儿来?
他压下心里的疑惑,直接上楼了。
火锅刚煮开,电话突然响个不停。
他拿起手机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余雨晴的声音:“你就这么急着甩掉我?”
他瞬间清醒过来。
顾星哲几步冲到窗边,余雨晴果然就站在楼下。
他没看走眼。
“余雨晴?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他的声音里全是惊讶,却听不出半点高兴劲儿。
余雨晴心里的慌乱,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。
她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:“我没同意离婚,你不能私自去办!”
话刚说完,两人都沉默了。
顾星哲深吸一口气:“可字是你签的,文件早就生效了,离婚证我都领到手了,就夹在协议书里,你当时没看见吗?”
他说完,电话那头的余雨晴没了动静。
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已经挂断了,因为一点声音都听不见。
“余雨晴,跟你结婚我从没后悔过,因为我是真爱你。”
“可结婚后我发现事儿没那么简单,一堆问题要解决,但你好像从来没站在我这边,特别是沈暮朝出现后,你偏心成啥样我看得清清楚楚,所以我不想再当你们之间的绊脚石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让这段关系到此为止,这样对咱俩都好,不是吗?”
“好结果?”
余雨晴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。
结婚后,她确实对顾星哲动过心。
可沈暮朝的出现让她心里开始摇摆不定。
跟沈暮朝相处的每一天,她越来越迷糊,甚至陷进去出不来。
她既放不下沈暮朝,又舍不得顾星哲。
直到看清沈暮朝的真面目,余雨晴才明白顾星哲在她心里有多重要。
所以她来了,为了顾星哲把面子都不要了。
她接受不了他已经放下她的事实。
她死心眼地不想放手,非要讨个说法。
“能见一面吗?”
她的语气卑微得要命,连顾星哲都愣了一下。
看着楼下那个执着的身影,他答应了。
他也只能这么回。
“没事我就先挂了,明天早上七点见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,就像在约个老朋友。
他说完,余雨晴心里的疑惑在他这态度里慢慢散了。
她不怪他。
可她自己却陷入了迷茫,余雨晴觉得特别无助。
这一夜,她想了很久很久。
她回想起从认识到结婚这六年。
他一次次在她面前演着同样的戏码。
可她从来没给过回应。
反而因为沈暮朝的出现,对他越来越冷淡。
余雨晴心里满是愧疚。
但更多的还是后悔。
她恨自己没早点看穿沈暮朝的假面具,也恨自己把顾星哲的真心当成了驴肝肺。
可顾星哲早就想明白了。
既然决定要走,他就铁了心不回头。
不管出啥事,他都不会再原谅余雨晴。
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,余雨晴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,心里猛地一揪。
顾星哲就在那儿静静站着,任凭大风把他的短发吹得乱糟糟的。
他好像又瘦了一圈。
整个人看着薄得像张纸片似的。
她轻手轻脚地凑过去。
顾星哲没回头,只是低声问:“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到底想干啥?”
“星哲。”余雨晴嗓子有点哑,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顾星哲转过头说:“我知道你心里没我,但咱俩不是都离了吗?你现在完全可以跟你爱的人在一起了。”
余雨晴沉默了一会儿,接着把在沈暮朝家听到的那些话,一字不差地全告诉了他。
她本来以为顾星哲会发火或者质问,结果他只是安静地听着,等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:“他确实找过我,但我当时就说了我们要离婚。”
“你为啥不告诉我?”余雨晴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告诉你有啥用?”顾星哲笑了笑,眼里却全是累,“你会信吗?你压根就不会信我说的话。”
“上次那条手链根本不是我拿的,可你也不信我。”
余雨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她想起上次为了找那条手链,自己连垃圾桶都翻遍了。
甚至还怀疑是他偷走的,就因为是沈暮朝送她的东西。
“星哲,”她死死攥住他的手,认真盯着他的眼睛,“对不起,以后不会了。”
顾星哲看着她,一把甩开她的手:“余雨晴,咱俩已经完了。”
余雨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,刚想开口,顾星哲却摇了摇头:“不是因为沈暮朝,而是咱俩之间本来就有毛病。我心里一直装着你的忽冷忽热,太累了。”
“就像你那洁癖一样,我原本以为是真的,结果只是因为我不像沈暮朝罢了,你不爱我才克服不了,我还以为能感动你,现在想想真是可笑。”
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余雨晴看着他消瘦的侧脸,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实在太过了。
“不离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,“星哲,给我个机会。我会搞定沈暮朝的事,也会学着怎么爱你。”
顾星哲的睫毛颤了颤,没吭声。
远处水面上不知飞来个啥东西,激起了一圈圈波纹。
两人沉默了好久。
顾星哲才慢慢开口:“我以前是真挺爱你的,但折腾了这么久,我已经放下了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要走,余雨晴却伸手拽住了他。
“松手。”
她眼里布满了血丝:“不准走。”
“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
顾星哲使劲挣了几下,手腕上很快勒出了红印子,“余雨晴,你弄疼我了。”
就在这时候,不远处跑过来一个人影。
苏照雪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:“放开他。”
余雨晴眼神猛地转过去,冷冷地盯着她:“你又是谁?”
还没等苏照雪再开口,余雨晴的拳头就带着风挥了过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苏照雪根本没反应过来,踉踉跄跄倒在地上,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,嘴角还渗出了一丝血。
“余雨晴!”
顾星哲惊呼一声甩开余雨晴的手,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照雪,怒气压过了惊慌,“你疯了吗?!”
余雨晴站在原地,衬衫袖口都乱了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。
看着他小心翼翼托住苏照雪后背的样子,这动作在她眼里就像把刀子,狠狠扎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“对,我是疯了。”
她往前一步想抓顾星哲的手腕,却被他嫌弃地躲开了。
余雨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执拗:“顾星哲,你就这么想离开我?为了她?”
顾星哲没说话,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他扶着苏照雪站直身子,轻声问:“照雪,能走吗?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苏照雪忍着疼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余雨晴时带着复杂的情绪,但终究没说话。
顾星哲扶着她往外走,连头都没回再看余雨晴一眼。
余雨晴僵在原地,这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刚才打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但那点疼跟心里的空落落比起来根本不算啥。
她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。
只见顾星哲小心翼翼地护着苏照雪,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。
余雨晴慢慢蹲下身,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那句话:
“我以前是真的很爱你,但折腾了这么久,我已经放下了。”
难道他真的不再爱自己了吗?
这个疑问在余雨晴心里打转,回答她的却只有呼呼的风声。
顾星哲的手指刚碰到苏照雪那滚烫红肿的脸颊,她就轻轻哼了一声。
在灯光底下,她那肿起的半边脸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得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小伤,不用麻烦。”
苏照雪想抬手揉揉脸,却被顾星哲一巴掌拍开了。
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,劲儿还不小:“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?上车吧。”
他的车就停在街角,苏照雪被他直接塞进了副驾驶座。
“真不用去医院,我自己回家处理就行。”
“我说去就得去。”
苏照雪果然不敢再争辩,只是眼神时不时偷偷往他那边瞟。
顾星哲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好看,等红灯的时候,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动作特别轻柔:“很疼吧?”
他的声音也柔和了不少。
苏照雪眨巴眨巴眼,忽然觉得脸上那点疼劲儿好像一下子全没了。
她摇摇头,盯着他的脸说:“不疼了。”
到了急诊室,医生拿着蘸了碘酒的棉签刚碰到伤口,苏照雪就皱起了眉,可眼角余光扫到顾星哲,她又笑了:“大夫,轻点儿,我怕疼。”
医生抬眼瞅了瞅他俩,手里的棉签在伤口上轻轻转着圈:“就是有点红肿,过几天就好。”接着话锋一转,冲顾星哲扬了扬下巴,“你这男朋友挺贴心啊,刚才一路小跑去挂号。”
顾星哲赶紧解释:“我俩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医生拖长了调子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没再吭声。
屋里全是消毒水的味儿,苏照雪看着顾星哲耳根子都红了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包扎完伤口,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。
回去的路上气氛有点尴尬,俩人都闷着不说话。
车停到苏照雪家楼下,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,却被他叫住了。
“等会儿。”
顾星哲探过身,手指穿过她的脖颈去解安全带扣。
她屏住呼吸,感觉心跳声大得都快把耳膜震破了。
这时候,苏照雪突然开口喊了他的名字:“顾星哲。”
顾星哲动作一顿,鼻尖差点就蹭到她的嘴角。
他抬起头,目光撞进她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嗯?”
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嗓子有点发紧。
苏照雪眼神深沉,像是憋了好久才问出来:“刚才在门口那个女的,是余雨晴吧?”
“是。”
苏照雪没再追问,只是伸手帮他把没扣好的安全带重新系好。
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边:“以后上下班,我接送你就行。”
顾星哲愣住了:“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她直接打断他,语气坚定却又透着温柔,“反正我顺路。”
他才不信这套鬼话,明明知道她家在哪,绕大半个城怎么可能顺路。
但看着她那认真的眼神,到了嘴边的拒绝硬是咽了回去,变成了:“行吧。”
苏照雪笑了,眼角的伤好像也不疼了,眼里亮晶晶的:“别忘了下周晚上的聚会,咱俩一块去。”
顾星哲点了点头。
可一想起余雨晴,他又觉得心像泡在冰水里似的,又冷又沉。
这一夜他折腾到很晚才睡着。
聚会那天晚上八点,苏照雪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。
顾星哲挑了条深色西裤,配了件白衬衫,没啥花哨装饰,看着却特别干净利落。
他下楼时,看见苏照雪正靠在车边打电话。
夕阳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清丽的轮廓,侧脸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子。
看到顾星哲出来的瞬间,她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?”
苏照雪这才回过神来,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再见就挂了:“你今天看着不太一样。”
“很奇怪吗?”
顾星哲下意识想转身回去换衣服,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手腕。
她的掌心热乎乎的:“不,是很帅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让顾星哲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别过脸,不敢看她的眼睛:“赶紧走吧,别迟到了。”
派对设在一家四层楼的酒店里。
推开门,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。
同事林薇眼尖,隔着老远就挥手喊:“星哲!这儿呢!”
顾星哲刚走过去,就被林薇拉着问东问西。
苏照雪也被几个朋友叫走了。
“你跟苏照雪最近是不是有啥情况?”林薇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胳膊,“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。”
“别瞎扯,我俩就是朋友。”
林薇戳了戳他的脑门:“星哲,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。”
顾星哲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当然看得出来,但他现在……
正琢磨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顾星哲下意识回头,目光穿过人群,一下子定格在了玄关处。
余雨晴就站在那儿。
她穿了一身黑裙子,显得身材更加高挑修长。
灯光在她发丝间跳跃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。
虽然被人群围着,她却透着一股孤独劲儿,仿佛站在喧嚣中心,又像是独自立在高峰之巅,让人没法忽视她的存在。
顾星哲的呼吸猛地一滞,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。
他本能地想逃,却被她死死抓住了手腕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余雨晴的声音低沉,却让顾星哲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试图挣脱她的手,却发现根本挣不开。
他俩这异常的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,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。
其中还有他的上司。
他不想让事情闹大。
“余雨晴,你到底想干啥?”
余雨晴没松手,反而轻轻用力,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,她身上的香水味把他包围了,那曾经熟悉的味道,现在却让他觉得窒息。
“就是想跟你跳支舞。”
她微微低下头,语气坚定,目光死死锁住他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起来了,他知道不能在这儿失态,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里的波动:“你最好跳完就走人!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余雨晴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走向舞池中央。
悠扬的华尔兹音乐适时响起,余雨晴的舞步优雅流畅,两人的配合依旧默契十足。
顾星哲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他瞅着两人死死攥在一起的手,想起她以前那嫌弃的洁癖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。
就在转身的刹那,顾星哲抬起脚,狠狠踩在了余雨晴的脚面上。
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,可余雨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只是搭在他肩头的手更用力了些。
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边,顾星哲只觉得这女人太不要脸了。
他咬紧牙关,硬着头皮跟着她的步子继续转圈。
曲子刚一停,他几乎是秒甩开她的手,扭头就走。
“你见我就躲,咱俩就不能好好聊聊吗?”
余雨晴追上来,在走廊拐角一把拽住他,“你到底要去哪?”
顾星哲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她:“余雨晴,咱俩早就完了。”
她突然轻笑了一声:“完了?谁同意的?”
顾星哲被她这副无赖样气得浑身直哆嗦。
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走。
余雨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好像笃定了他插翅难飞。
顾星哲猛地转过身,眼神冷得像冰:“你到底想干啥?”
“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。”余雨晴盯着他,眼神深沉,“咱们重新开始行不行?”
“重新开始?”
顾星哲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突然放声大笑起来。
“余雨晴,你是不是忘了结婚这几年你是咋对我的?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?真以为我顾星哲离了你活不了?”
余雨晴脸色煞白,伸手想去摸他的脸,却被他侧身躲开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以前是我不对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顾星哲直接打断她,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,“我告诉你,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,不然我就报警抓你。”
余雨晴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,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过了好久。
“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?”
顾星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穿了,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。
他想起自己受伤时她那副冷漠样,想起被冤枉那天摔碎的玉佩,想起那段被彻底忽视的婚姻日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拼命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点:“不爱了。”
余雨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
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顾星哲转身离开时连头都没回,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。
余雨晴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。
楼下的宴会厅依旧吵吵闹闹,苏照雪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。
一看到顾星哲独自从楼梯间走出来,她立马放下酒杯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顾星哲摇摇头,硬挤出一个笑脸:“没事,就是风太大,迷眼睛了。”
苏照雪没多说话,只是拿起披肩,轻轻给他披在肩上。
“咱们走吧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,跟平时那个干练利落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。
顾星哲抬头看着她,灯光在她眼里跳动,满是担忧的神色。
他突然觉得累极了,累到不想再伪装自己,累到只想找个地方靠一靠。
“好。”
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顾星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,天台那边空荡荡的,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。
其实朋友曾问过他一个问题,要是余雨晴找上门来,他会不会复婚。
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好像一直没个准信儿。
他本来以为她会跟沈暮朝在一起,觉得自己走了反而是件好事。
但现在看来,余雨晴或许在某一刻心里是有他的。
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他绝不会回头,更不会为了过去的自己而去原谅余雨晴。
他收回目光,看着苏照雪的背影,突然觉得,也许是时候彻底放下过去的一切了。
当飞机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时,天空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。
余雨晴走出机舱,迎面扑来的是湿润的冷风,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。
她推开了递过来的雨伞,任由雨水自由地洒在脸上。
司机毕恭毕敬地给她拉开车门,她低头坐进了车里。
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,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,疲惫感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着,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。
余雨晴根本没心情看风景,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助理的电话。
“喂。”
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。
电话那头的助理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回答:“余律,您已经回国了吗?”
“嗯,”余雨晴轻声应道,“你现在马上来市中心别墅一趟,我有事要交代。”
“好的余律,我立刻就到。”
助理不敢怠慢,立马答应下来。
车子最终停在了西郊的一栋别墅前。
这里是余雨晴和顾星哲共同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。
她推开车门走进别墅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,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。
她没有上楼,而是径直走向了后花园。
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。
看着这些花,余雨晴的眼神柔和了许多,仿佛透过花丛看到了顾星哲的身影……那是顾星哲亲手种下的。
他说月季花好养活,花期又长,看着就让人心情好。
那时候,他总喜欢在傍晚时分,在花园里摆弄这些花。
余雨晴站在月季花前,呆呆地看着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既有思念,也有愧疚。
过了二十分钟,助理恭恭敬敬地站在客厅中间,一见余雨晴进来,赶紧打招呼:“余律。”
余雨晴点点头,让他坐下。
“叫你来,是有件大事要你去办。”
“余律您吩咐。”
余雨晴盯着他,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吃啥:“你去把手续办了,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,不管是余氏集团的还是子公司的,连同我的律所,全都转到顾星哲名下。”
“啥?”
“余律,您刚才说啥?”
余雨晴抬眼扫了他一下,眼神犀利:“我说,把我所有股份全转给顾星哲。听不懂人话吗?”
“不是,余律,”助理急忙解释,脑门上冷汗都冒出来了,“可您那些股份值好几个亿啊!就这么白送给顾先生?”
余雨晴懒得跟他废话,只是淡淡地说:“我知道值多少钱。你照做就行,赶紧把转账手续办好,合同准备好,送到国外给顾星哲。”
“可是余律……"助理还想再劝两句。
“没什么可是的,”余雨晴直接打断他,语气硬邦邦的,“这是我的决定,你只管执行。”
“好的余律,我立马去办。”
余雨晴摆摆手示意他走人。助理不敢再多嘴,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。
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余雨晴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顾星哲的影子。
她记得好多年前,顾星哲说过他喜欢钱。
沈暮朝也这么讲过。
可现在,她觉得爱钱没啥不对的。
要是钱能让他高兴,能让他回心转意,那把全部身家都给他,又有啥不行的呢?
她清楚自己以前把他伤得太深了。
而他想要的,不就是钱吗?
那我就把所有钱都给他。
当天下午,余雨晴要把全部股份转给顾星哲的消息,就像长了翅膀似的,传遍了整个余氏集团。
集团总部大楼里,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怪怪的气氛。
员工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“听说了没?余律刚回国,就要把所有股份转给那个顾星哲!”
“不会吧?那可是好几个亿的资产啊!余律这是咋了?全送给她前夫?”
“我看她是疯了吧!顾星哲不是都跟她离了吗?她怎么突然搞这一出?”
“谁知道呢,估计是在国外受啥刺激了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大家都觉得余雨晴肯定是疯了。
不然好端端的亿万家产,说不要就不要了,还要送给一个已经离婚的男人,这不是疯了是啥?
几位集团的老资历坐在那儿,脸色难看得要命。
“各位,余律这决定太冲动了!”
“王董说得对,”另一位董事也跟着说,“那个顾星哲,听说可不是省油的灯,余雨晴把股份给他,简直是把咱们余氏往火坑里推啊!”
“咱不能就这么干看着,得想办法拦住余雨晴!”
“可余雨晴是余家唯一的继承人,她要转股份,咱们也拦不住啊。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吵吵着,却谁也想不出个有效的招儿。
而此时,被大家议论的主角余雨晴,正坐在西郊别墅的花园里,悠闲地看着顾星哲种的那些月季花。
那些风言风语,她多少也听到了一些,但她压根不在乎。
疯了?也许吧。
在别人眼里,她确实是疯了,为了一个已经走的男人,放弃了自己辛苦打拼下来的一切。
但只有余雨晴自己知道,她没疯。
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她以前总觉得权力和财富最重要,只要有了这些,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。
可真当她站在顶峰时,才发现自己失去的更多。
现在,她只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他。
没别的原因,就因为他说过,他喜欢钱。
突然,别墅的门铃响了。
保镖过去开了门,很快又折回来,有点为难地对余雨晴说:“余律,是沈暮朝来了,他说有急事找您。”
“让他滚。”
余雨晴的语气冷了下来,透着明显的厌恶。
保镖领命正要去赶人,沈暮朝却已经闯了进来,一脸怒气冲冲,径直冲到余雨晴面前。
“余雨晴!”
沈暮朝的声音尖得刺耳,“外面的报道是真的吗?你真要把所有股份都转给顾星哲?”
他显然是看到了新闻,气急败坏地跑来质问。
余雨晴抬起眼,冷冷地盯着他,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:“我的东西,想给谁就给谁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跟我没关系?”沈暮朝激动地大喊。
“闭嘴!”余雨晴打断他,语气冷得像冰碴子,“你再敢在这儿胡言乱语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真是疯了!”
沈暮朝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余雨晴会对他这么绝情。
“滚出去。”余雨晴不想再跟他废话,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“余雨晴,你不能这么对我!”沈暮朝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顾星哲有啥好的?他都跟你离婚了,你把股份给他,是疯了吗?”
余雨晴的眼神越来越冷,她冲保镖挥了挥手:“把他扔出去。”
“是,余律。”两个保镖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暮朝。
“余雨晴!你会后悔的!”
他疯狂地挣扎着,嘴里不停地咒骂。
但他的挣扎在两个壮实的保镖面前,根本不够看。
很快,他就被拖出了别墅,扔在了门外的雨地里。
别墅的大门重重关上,把沈暮朝的咒骂声彻底隔绝在外。
余雨晴看着紧闭的大门,眉头紧锁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助理的电话。
“你去处理一下沈暮朝,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。”
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瞬,但马上答应道:“行,我立马去办。”
挂了电话,余雨晴站起来,瞅着花园里的月季花,突然觉得没啥意思了。
她转身进屋,跟佣人交代:“把那几盆开得最旺的月季挖出来,我要带走。”
没多大功夫,几盆正艳的月季就被搬上了车。
余雨晴最后扫了一眼这栋装满回忆的别墅,一点留恋都没有,转身上了车。
“去山里那栋别墅。”她跟司机吩咐道。
那山里的房子是她好多年前随手买的,位置特偏,几乎没去过几次。
可现在,她突然想在那儿待一阵子,躲开城市的吵闹,也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。
“顾星哲,有你个快递,看着像国内寄来的。”
同事拿着个鼓囊囊的信封走进来递给他。
顾星哲一愣,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,寄件人写着余雨晴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毕竟上次见面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
他怕她又搞出什么让他头疼的疯事儿来。
他放下手里的活儿,走到一边拆开信封,发现里面是几份文件,标题赫然写着“股份转让合同”。
顾星哲心跳漏了一拍,不敢相信地拿起合同快速扫了一遍。内容很简单,余雨晴要把名下所有余氏集团的股份全转给他。
好几个亿的股份就这么送给他了?
顾星哲拿着合同的手微微发抖,觉得肯定是哪搞错了。余雨晴图啥?他俩不是早完了吗?
他立马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。
“我是顾星哲。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“顾先生您好。”助理语气还是很恭敬。
“我收到你寄来的股份转让合同了,”顾星哲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点,“这咋回事?余雨晴为啥要把股份转给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才传来助理的声音:“顾先生,这是余律交代的,具体原因她没说,不过余律已经退出公司和律所了,不再管任何经营上的事。”
退出公司和律所?顾星哲又愣住了。
他拿着手机站在原地,一时有点发懵。
余雨晴干的这些事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。她到底想干嘛?
“顾先生,还有别的事吗?”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没了。”
“那我先挂了,顾先生。”
挂了电话,顾星哲盯着手里的股份转让合同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疑惑,有不解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。
他确实跟她说过自己喜欢钱。
但那只是随口一说哄她的,哪想到她当真了。
一出手就是这么多。
可当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摆在面前时,他没感到半点高兴,反而觉得烫手得很。
正当顾星哲心烦意乱时,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咋了?遇到啥麻烦了吗?”
顾星哲转过身,看见苏照雪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顾星哲摇摇头,勉强挤出一丝笑:“没啥,就是收到了一份不太正常的礼物。”
“看你这表情可不像是没啥事。是不是遇着难题了?说出来听听,说不定我能帮上忙。”
顾星哲接过咖啡握在手里,感受着那点暖意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股份转让合同以及自己说过那句话的事,简单跟苏照雪说了说。
苏照雪听完,并没显得多惊讶,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余雨晴向来就这样,做事从来不按套路出牌。”
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顾星哲提过她的性格,所以在苏照雪看来,余雨晴这不叫疯,就是她的行事风格。
顾星哲苦笑一声:“我真搞不懂,她为啥要这么做。”
“也许,她只是想弥补点什么吧。”苏照雪淡淡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顾星哲没吭声,他知道苏照雪说得在理,但他不需要这种弥补。
有些伤害,不是拿钱就能补回来的。
他要是真爱钱,大可以不离婚,毕竟余家的钱根本花不完。
他只要天天花钱,余雨晴也不会说个不字。
苏照雪看他情绪低落,便转移了话题:“对了星哲,我下周要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,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“非洲?动物大迁徙?”顾星哲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。
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,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。
高中时他读过一本自传,里面描写了去非洲看动物的场景,他心里特别向往。
可光靠文字感受不到那种氛围,所以那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去非洲看看。
但后来一直没机会,哪怕有钱了也没时间去。这是他心里的一个遗憾。
而且这想法他曾不止一次跟余雨晴提过,可那时的余雨晴从来不肯花时间陪他去。
再后来他也就不提了。
“真去吗?”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问。
“当然是真的,”苏照雪笑着说,“我知道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,正好我这次有个机会,就想着问问你。”
顾星哲看着苏照雪温和的笑容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点点头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:“好啊,我去。”
压抑了好久的心情,似乎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,变得明朗了不少。
“不过得先陪我去办件事。”
“行。”
苏照雪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顾星哲在文件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。
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,那笔天价转让款正被拆成无数笔小钱,流向全国各地的福利院和农村基层学校账户。
“这是最后一笔了。”顾星哲盖上笔帽,“剩下的三亿二千万,一分不少转回集团账户。”
苏照雪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问道:“不后悔?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。
顾星哲转过身,眼底映着窗外的流云:“苏照雪,用这些股份来补偿我,不如捐出去,总比留在我手里发霉强。”
他笑了笑,“人嘛,守住本心就够了,太多的欲望我把握不住。”
苏照雪忽然走近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。
“顾星哲,”她开口,语气认真得不像平时,“等从非洲回来,要不要考虑做我男朋友?”
顾星哲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苏小姐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他后退半步,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:“等回来你再来问这个问题吧。”
说完,他拉着箱子走向门口,在玄关处回头喊道:“快点,赶不上飞机了。”
苏照雪低声笑了笑。
这场感情里的追逐,她愿意一直等下去。
非洲的大地宽广又壮观,夕阳西下时,成群的角马飞奔而过,扬起了漫天的尘土。
顾星哲站在越野车顶上,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,眼眶忍不住湿润了。
多年的心愿总算实现了,身边还有个懂自己的人,这种感觉特别踏实。
苏照雪递给他一瓶水,笑着问:“风景美不美?”
“美呆了,”顾星哲接过水喝了一口,“比我想象中还要震撼。”
“以后,咱们可以一起去更多地方探险。”
苏照雪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期待。
顾星哲转过头,阳光洒在她脸上,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。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有些感情不用急着说出口,时间自然会给出最好的答案。
而在国内的余雨晴,此刻正坐在山里别墅的露台上,盯着眼前的几盆月季花看。
花瓣上的露珠映着晨光,显得晶莹剔透。
她掏出手机,翻到顾星哲的照片,那是以前他在花园浇花时,她偷偷拍下来的。
照片里的他笑得灿烂,眼里满是阳光。
她轻轻摸着屏幕,低声自言自语:“星哲,我知道我错了,可好像已经太晚了。”
手机屏幕黑了,映出她孤单的影子。
山风吹来,带来了花香,却吹不散她心里的后悔。
有些错过,注定是一辈子的遗憾。
顾星哲和苏照雪在非洲待了一个月,看了动物大迁徙,走访了当地村落,经历了很多难忘的事。
回来后,顾星哲按约定给了苏照雪答复,他点头答应了。
两人没搞什么盛大的仪式,就像平常一样一起上班、回家,一起做饭、看电影。
但他们眼里的默契和温柔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。
偶尔,顾星哲也会想起余雨晴,但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。
那段漫长又卑微的爱恋,终究成了过去式。
他感谢那段经历让他成长,也更珍惜眼前这份刚刚好的幸福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,顾星哲和苏照雪去郊外野餐。
草地上铺着格子布,摆满了各种好吃的。
苏照雪靠在顾星哲肩头,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孩子们,轻声说:“真好。”
顾星哲紧紧握着她的手,嘴角扬起温暖的笑:“嗯,真好。”
未来的路还很长,他们会手牵手一起走,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